第一章 马良的骚操作
中秋夜的青牛镇,十个明晃晃的月亮悬在头顶上,把黑夜照得比正午还亮。
河水倒灌漫过了石板路,半尺深的凉水混着鱼虾淌过街口儿,家家户户的墙根都在往下淌水,刚蒸的月饼转眼就发了霉,晾在院里的衣服能拧出半盆水。公鸡熬得直打鸣,狗对着天狂吠了半宿,全镇的人睁着通红的眼睛站在水里,连个打哈欠的功夫都没有 ,所有人都知道,这天大的祸,是马良闯的。
半刻钟前,这个十六岁的熊孩子还在老李家酒肆靠窗的桌旁儿,抱着酒坛往嘴里猛灌,他穿件打着补丁的布衫儿,袖子挽到胳膊肘儿,脚边靠着那支传遍十里八乡的神笔。笔杆儿是千年桃木做的,笔头儿蘸着永不干涸的灵墨,谁都知道这笔画什么就能变出什么,可惜到了马良手里,最大的用途就是画两只烧鸡换酒喝。
今天老李家进了批新酒,酒液清冽甜香,后劲儿大得吓人,没人知道这是天庭蟠桃会上洒出来的半坛仙酒,顺着天河缝隙流到凡间,刚好被酒老板捞了上来,然后勾兑了一批。三坛酒下肚,马良的脑子已经晕成了浆糊,眼神飘得能飞上天。
对面的狗蛋儿啃着卤花生扒着窗户看天,拍着桌子起哄,说今晚的月亮太暗,照不清路,让马良画个亮堂点儿的,让全镇的人赏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。
马良打了个酒嗝儿,拍着胸脯应下,他踩着凳子爬上桌子,伸手去摸脚边儿的神笔,往常落笔得凝神静气,心里想着要画的东西才能显形,可今天仙酒的灵气儿顺着指尖涌进笔杆儿,桃木笔杆儿瞬间泛起淡金色的光,根本不受他控制。
大笔一挥,灵墨落在虚空里化作银光,天上叮的一声儿,多了一轮圆滚滚的月亮。
酒肆里瞬间爆发出叫好声儿,所有人拍着桌子喊马良牛逼,马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,眯着眼睛看着天,总觉得刚画的月亮歪了点儿,不够圆!他皱着眉抬手,又是一笔落下。
第三个月亮挂在了天上。
叫好声更响了,有人喊着再来一个,有人敲着碗打节拍,马良的虚荣心彻底冲了头,酒劲儿越涌越猛,手里的笔轻得像羽毛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画!多画几个,让全镇人都能照着月亮摸黑走夜路。
一笔接一笔,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。
他的手越来越快,完全没了章法,灵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弧线,每一道落下,天上就多一轮月亮,酒肆里的欢呼声慢慢停了,所有人扒着窗户抬头,脸上的笑容一点儿点儿僵住了。
第七个,第八个,第九个。
最后一笔落下,神笔啪嗒掉在桌上,马良晃了晃身子,一头栽倒在桌面儿上,嘴里还嘟囔着亮不亮。
没人理他。
整个青牛镇都陷入死寂。
月光亮得晃眼,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,镇外的河水因为月亮引力紊乱,顺着河道倒灌进了镇子,凉丝丝的水漫过了酒肆的门槛儿,掉在地上的卤花生泡了水,狗蛋的鞋里进了泥。街上的尖叫声瞬间炸响,有人往家里搬粮食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,有人指着天破口大骂,酒客们一哄而散,跑的时候还不忘拎走没泡湿的卤菜,只剩下傻眼的狗蛋和趴在桌上的马良。
狗蛋推了推马良,声音抖得像筛糠,说良哥你醒醒,你闯大祸了。
马良迷迷糊糊抬起头,酒劲儿瞬间醒了一半儿,他顺着狗蛋的目光抬头看天,十个月亮的银光刺得他睁不开眼,裤脚已经被漫进来的河水打湿,脚边的神笔还在微微发烫。
马良的脸唰的一下白了。
他想起来了刚才喝酒的时候,他好像画月亮来着,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画了九个,加上原来的那个,刚好十个。
他老早就听村里老人说过,月亮管着天下的潮汐和日夜,多一个都要闹水灾,要是多了九个,那还了得,现在倒好,他直接给凑了个整儿。
窗外的怒骂声越来越近,有人喊着是马良干的,有人喊着抓住这个熊孩子,还有人喊着赔房子赔粮食,脚步声越来越响,无数百姓举着锄头扁担往酒肆冲,狗蛋吓得拽起马良就往后窗跑,说再晚就被扔河里喂鱼了。
马良慌慌张张抓起神笔,顺了点儿酒菜跟着狗蛋翻出后窗,踩着没脚踝的河水往镇外跑,跑出去老远,他还能听见身后的怒骂,回头看一眼,十个月亮把大地照得惨白,镇外的田地里,刚抽穗的庄稼因为大水满地,这样泡在水里估计得烂根儿了。
他本来只是想装个逼,画个月亮显摆一下,谁知道搞成了这样儿了。
青牛镇的祠堂里,头发花白的老族长正翻着泛黄的上古古籍,指尖儿停在一页纸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他说找到了,十月凌空,潮汐倒灌,昼夜颠倒,唯上古射神后羿可解,快,派人去终南山,找后羿。
躲在山洞里的马良对着洞外的亮夜空欲哭无泪,但是他完全不知道的是,他这酒后的这一笔,已经拉开了一场横跨三界的大乱斗序幕,所有的神仙都要因为他这随手画的九个月亮,被卷进这场没完没了的折腾里去。
第二章 民不聊生
马良在山洞里躲了好些天。
洞外永远亮得晃眼,根本分不清日夜,他就靠困了睡、醒了饿的循环熬着,酒楼顺带出来的干粮啃得只剩最后小半块,下巴都冒出了毛茸茸的胡茬。最开始镇里天天飘着 “打死马良” 的怒骂,后来骂声慢慢变了,全是哭天喊地的 “什么时候能黑天啊”“我想睡个整觉啊”。
十个月亮牢牢钉在天上,连云都飘不过来,全镇人的生物钟彻底稀碎,出门打招呼全是统一台词:“你今天熬出幻觉了吗?” 有人说看见猪在天上飞,有人说跟月亮上的玉兔唠了半宿,玉兔说它也熬得快辞职了,要找嫦娥涨加班费。
他不是没想过补救。
某次睡醒脑子发懵,他偷偷摸出神笔试着画乌云挡月亮,手一抖画了个黑铁锅扣在天上。铁锅反光,十个月亮的光直接亮了三倍,镇里的狗集体狂吠了好几个时辰,百姓以为天要炸了,差点集体跪下来祭天。后来他又想画大坝挡倒灌的河水,又画歪成了拦路墙,河水直接改道淹了村西头的猪圈,猪顺着水游到街上,还被慌不择路的百姓当成河神拜了半天。
马良缩在山洞角落,把脸埋在膝盖里欲哭无泪。
他就是喝多了装个逼,怎么就搞成这样了。
青牛镇的祠堂里,全镇人挤得满满当当,每个人都挂着快垂到下巴的黑眼圈,脚下堆着长了毛的月饼、发了芽的粮食、泡得发涨的桌椅。有人蹲在台阶上抽烟袋,烟袋灭了好几回都没察觉,有人抱着哭哑了的孩子,吵吵嚷嚷的声音能掀翻房顶。
“我家公鸡都熬得打鸣打劈叉了!现在见光就叫,嗓子哑得像公鸭!”
“我晒的衣服长了好几茬蘑菇,摘下来够全村吃三顿!”
“别说了!我家娘子月事都乱得没谱了!这月亮再挂着,我都要绝经了!”
老族长坐在最前面,头发白了大半,手里的拐杖戳得地面咚咚响,面前摆着翻得起毛的上古古籍。书上写得明明白白,十月凌空,昼夜颠倒,潮汐倒灌,再耗下去,全天下的水都要漫过房顶,庄稼全得烂在地里。
“别吵了!” 老族长敲了敲拐杖,全场瞬间安静,“我已经派二牛去终南山找后羿了!上古十个太阳都是他射下来的,十个月亮肯定也能解决!”
众人瞬间燃起希望,纷纷伸长脖子往路口望。
二牛去了老远的路,来回耗了不少功夫,才浑身是泥、跑丢了一只鞋冲进祠堂,喘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怎…… 怎么样?后羿大神肯来吗?” 所有人都围上去,眼睛亮得像见了救星。
二牛灌了三大瓢凉水,才哭丧着脸开口:“别提了!后羿大神根本不肯见我!他家山洞门堵得死死的,门缝塞出来个纸条,说腰间盘突出复发,概不接射日射月的活,还说欠了嫦娥三万年房租,正躲着不敢出门,怕嫦娥找上门把他弓折了!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
谁也没想到,上古射神居然是个躲房租的老赖。
老族长脸都绿了,咬着牙问:“那他怎么才肯出山?”
“我扒着门缝喊了半天,” 二牛挠头,“他说除非有人帮他把房租结清,再给他找个治腰突的神医,还要包他后半辈子的跌打损伤膏和护腰,不然就躲山洞里一辈子,反正住山洞不用交房租也不用睡觉。”
众人你看我我看你,最后齐刷刷盯上了祠堂的募捐箱。
没多大会儿,全镇人凑齐了抵房租的粮食,打包了镇上的老中医,还装了满满一车的艾草贴、护腰和跌打损伤膏,让二牛拉着再去终南山请人。
又耗了些日子,马良饿得眼冒金星,以为大家都忘了他的事,偷偷摸出山洞想溜去隔壁镇讨口吃的。刚走到山路口,就看见远处大路上一群人抬着躺椅浩浩荡荡往镇里走,躺椅上的白胡子老头腰上裹着三层厚护腰,手里攥着半贴艾草贴,扶手上还压着嫦娥的催租信,正是传说中的后羿。
马良吓得一激灵,赶紧缩回树后面缩成一团。
他听说过后羿的传说,知道这位大神箭法准得吓人,万一射完月亮顺便把他这个闯祸的熊孩子也射了,那可就完了。
全镇人都围了上去,欢呼声震天,像接救世主一样把后羿围在中间。老族长亲自递茶,拍着胸脯说房租、腰突、养老金全包了,只要他把九个多余的月亮射下来。
后羿躺在躺椅上慢悠悠喝茶,摆了摆手说小事一桩。
所有人都松了口气,以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
当天下午,全镇人在镇外空地上搭起射月台,小心翼翼把后羿抬上去。后羿活动了活动僵硬的手腕,接过尘封十万年的射日弓,颤巍巍搭箭,咬着牙往满了拉弓弦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抬头盯着天上的十个月亮,眼里全是期待。
没人知道,这位十万年没拉过弓的上古射神,早就手抖得拿不稳箭了。
更没人料到,这一箭不仅没碰着月亮半分,反倒给天穹捅了个天大的窟窿。
射月台上的风都停了。
后羿咬着牙拉满弓弦,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,腰上的三层护腰勒得他喘不过气,十万年没活动过的老胳膊老腿咔咔作响,跟生了锈的旧机器似的。台下的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,眼睛瞪得溜圆,连哭了好几天的孩子都停了抽泣,盯着后羿手里那支闪着金光的箭。
没人敢出声,生怕扰了这位上古射神的准头。
只有后羿自己心里发慌。
他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腰突的老毛病这时候偏偏犯了,后腰一阵钻心的疼,眼前的十个月亮都晃成了二十个。他心里直打鼓,想着要是射偏了可怎么办,房租还没结清,护腰还是人家百姓凑钱买的,这要是搞砸了,以后别说躲房租,连终南山的山洞都没得住。
“大神加油啊!” 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后羿一哆嗦。
手松了。
金箭 “嗖” 的一声窜了出去,带着一道亮得晃眼的光,直直冲着天上去了。
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,所有人都跳起来鼓掌,喊着后羿牛逼,喊着终于能睡觉了。马良躲在树后面,捂着眼睛不敢看,生怕下一秒箭就冲着自己过来。
可等了半天,没听见月亮碎的声音。
欢呼声慢慢停了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天。
那支金箭根本没碰着月亮半分,歪歪扭扭往上窜了几千米,“噗嗤” 一声,扎进了天穹里。
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紧接着,就听见天上传来一声脆响,像玻璃被砸裂的声音。原本平整的天穹上,顺着箭扎进去的地方,裂开了一道千米长的大口子。
后羿站在射月台上,脸白得像纸。
完了。
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。房租没还上就算了,现在又把天给捅破了。
下一秒,天河的水顺着那道大裂缝,哗啦啦倒灌了下来。
不是普通的雨水,是天河里混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:太上老君炼丹掉的仙丹渣子,蟠桃园里被风吹落的烂蟠桃核,嫦娥洗了晾在天河边上的纱巾,玉兔啃了一半的胡萝卜,还有天庭神仙们喝剩的仙酒瓶子,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全镇人都傻了。
先是被浇了个透心凉,然后反应过来,疯了一样抢地上的仙丹和蟠桃核,有人抢了半瓶仙酒,喝了一口直接醉得躺在地上打滚,有人捡了嫦娥的纱巾,围在身上当披风,刚才还哭天喊地的百姓,瞬间跟赶大集似的热闹。
只有后羿站在射月台上,看着天上的大裂缝,腿一软。
他干脆眼睛一闭,直挺挺倒了下去,装晕。
“大神!后羿大神晕过去了!”
“快抬下去!快找大夫!”
百姓们慌慌张张把后羿抬了下去,没人敢怪他,毕竟是上古大神,累晕了太正常了。只有躺在担架上的后羿,偷偷眯开一条缝,看着天上的大裂缝,心里直叫苦。
完了,这下别说三万年房租,三十万年都不够赔的。
天庭的警报都快炸了。
灵霄宝殿里,玉皇大帝看着下界传上来的消息,脑瓜子嗡嗡的。十个月亮的事儿还没解决,现在天又被捅破了,天河倒灌,再过几天下界就要被淹成海了。
“快去!快去把女娲找来!” 玉皇大帝拍着桌子喊,“让她赶紧补天!快!”
仙官们慌慌张张往女娲的仙府跑。
女娲正在自己的小院子里,翘着二郎腿喝下午茶,桌上摆着刚烤好的仙糕,旁边放着瓜子,正刷着天庭朋友圈看八卦呢。看见仙官慌慌张张跑进来,她眼皮都没抬。
“又怎么了?蟠桃会又有人打架了?”
“女娲娘娘!不好了!下界有人把天捅破了!天河倒灌了!玉帝让您赶紧去补天!”
女娲手里的茶杯 “啪” 的一声放在桌上。
“什么?!”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,脸都黑了,“十万年前补完天我就说过,这玩意是一次性的!补完就不能瞎捅!怎么又捅破了?!天庭有没有加班费啊?有没有三倍工资啊?我这下午茶还没喝完呢!”
骂归骂,天还是得补。
女娲骂骂咧咧收拾了东西,带着炼石的炉子就往天穹裂缝那边赶,一路上嘴就没停,把捅破天的后羿还有搞出十个月亮的罪魁祸首,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儿。
女娲炼了九九八十一块五彩石,一块一块往裂缝上补,补了三天三夜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骂人的话都骂干了,眼看着只剩最后一块完整的主石,补完就能收工回家补觉了。 女娲长出一口气,伸手去拿最后一块五彩石。 手滑了。 那块万吨重的完整五彩石,顺着天穹裂缝,直直往下界掉了下去。 女娲愣在原地,看着石头掉下去的方向,人都傻了。 她补了一辈子天,临了临了,能把补天的核心石头给掉下去。 累到崩溃的女娲懒得飞下去捡,又炼了一块五彩石,然后看着脚边堆着的半堆补天废弃料 —— 用剩的仙胶凝块、碎五彩石渣、粘错了撕下来的废料,堆得跟小山似的,运去天庭垃圾站还要走半个时辰。她左右看了看没人,干脆抬手一扒拉,把这堆废料全顺着裂缝扫了下去,接着用刚炼的五彩石把剩下的最后一点儿窟窿补上。 补完以后她心里想反正下界地方大,扔个垃圾怎么了。 她拍了拍手,转身就回仙府补觉去了,完全没往下看。 那块完整的大五彩石落地,砸成了一座陡峭的大石山。 那堆废弃废料落地,也凝在了旁边,堆成了一座土石混合的矮山。 两座山一左一右,不偏不倚,严严实实堵死了愚公家门口唯一的出路。
第三章 愚公的倔强
女娲补完天的当天,天河的水就不再往下灌了。
但天永远是亮的。
九个多余的月亮牢牢钉在天上没人碰得着,引力依旧乱得一塌糊涂,河水还是时不时乱涨潮。所有人都彻底没了时间概念,只能靠困了就睡、饿了就吃的生理节奏过日子,再也分不清过了一天还是两天。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再被天上掉下来的蟠桃核、仙丹渣砸脑袋了。装晕的后羿早就偷偷溜回终南山躲房租去了,青牛镇的人还在满世界找闯祸的马良,没人注意到几百里外的太行山脚下,愚公家门口凭空多了两座山。
愚公连着挖了好几天院门口的碎石,困得迷迷糊糊刚眯了一小会儿,推开门透气的时候,以为自己熬出幻觉了。
他家门口原本是一条直通镇上的土路,现在没了。一左一右两座山严严实实堵在门口,左边是光秃秃的大石山,就是女娲手滑掉的那块完整五彩石化的;右边是长着杂草的土山,是女娲懒得运去天庭垃圾站、随手倒下来的补天废料凝固而成的,两座山挨得极近,连个能侧身过的缝儿都没留。
他老伴也正揉着熬红的眼睛出来打水,看见两座山差点坐地上:“老头子!咱们家门口怎么堵了两座山?!”
愚公蹲在门槛上,连着抽了好几锅旱烟,烟袋锅子都烧得发烫,终于接受了这不是幻觉 , 这是前几天天河倒灌的时候,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出来的。
儿子刚啃完干粮就过来劝:“爹,要不咱们搬家吧?搬到镇上去住,买东西也方便。”
“搬什么搬!” 愚公把烟袋锅子往门槛上一磕,火星子溅了一地,脸拉得老长,“咱们家这宅基地是永久产权,搬去镇上要交天庭的地皮流转税,还要交物业费、人头税,算下来够咱们家吃十年的!不搬!”
全家都傻了。
“爹,这两座山堵着门,咱们连出都出不去啊!”
“出不去就挖!” 愚公梗着脖子拍胸脯,“我就不信了,我挖不完儿子你挖,儿子你挖不完让我孙子挖,子子孙孙无穷尽,总有挖通的一天!”
他算得明明白白:挖山只要出力气,不用花半文钱。搬家要交税,那可是真金白银往外掏,绝对不可能。
反正也没昼夜之分,不用分上下班,愚公带着全家老小,扛着锄头铁锹说干就干。挖累了就歇,歇够了就挖,挖出来的土石就往河边倒,雷打不动。
全村人都来看热闹,说愚公疯了,这么大两座山,挖到死也挖不完。愚公不管,闷头挖了不知道多少轮,歇了挖、挖了歇的循环,两座山才凹下去小小的一块。
这天挖得正起劲儿,愚公抡着锄头往下砸的时候,脚下踩的碎石一滑,锄头 “噗通” 一声掉进了山脚下的河里。
河水又深又急,锄头转眼就沉了底。
愚公蹲在河边,看着湍急的水流唉声叹气。这锄头是他家传的,用了几十年,木柄都磨得包浆了,再买一把还要花不少钱,心疼得他直抽抽。
他蹲在河边叹气的功夫,河面突然泛起了金光,河神举着三个锄头从水里冒了出来。
河神心里都快乐开花了。
他已经连续三年业绩考核垫底了,天庭给的 KPI 是每年要遇到十个诚实的凡人,可之前掉东西的凡人个个贪财,问金锄头银锄头,全都说自己掉的是金的,害得他年年完不成指标,年终奖都扣光了。今天终于又有人掉东西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举着金锄头问:“老人家,你掉的是这把金锄头吗?”
愚公摇头。
河神又举着银锄头问:“那是这把银锄头吗?”
愚公还是摇头:“我掉的是一把铁锄头,枣木柄的,用了几十年了,柄上还缺了个小豁口。”
河神差点儿当场哭出来。
终于!终于遇到一个诚实的凡人了!今年的 KPI 终于能完成了!年终奖终于有着落了!
他激动得手都抖了,把金锄头银锄头和铁锄头都塞给愚公:“老人家!你太诚实了!这三把锄头都给你!另外我再额外奖励你一个宝贝!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粒圆溜溜的葫芦籽,放在愚公手里:“这是先天灵葫籽,种下去不用浇水施肥,长得快,结的葫芦还能吸浊气,刚好压一压这两座补天石带的邪性浊气!”
愚公拿着葫芦籽和三把锄头,人都傻了。
他就是掉了个旧锄头,怎么还赚了这么多东西。
河神完成了 KPI,高高兴兴沉回水里了,临走还特意探出头嘱咐:“记得种在光照足的地方啊!千万别往石山底下深挖,底下压着东西呢!”
愚公光顾着掂量手里金锄头的分量,算着这三把锄头能换多少粮食,半句都没听见后面的提醒。
他回家就把葫芦籽种在了院子里光照最足的墙根下,刚埋上土浇了半瓢水,葫芦籽就 “唰” 的一下冒了芽,嫩绿色的藤蔓蹭蹭往上长,转眼就爬了半面墙。
愚公乐得合不拢嘴,只觉得自己走了大运,挖山都更有劲儿了。
他完全忘了河神临走的叮嘱。
更没人知道,这葫芦长得越快,吸收的浊气越多,石山底下压了十万年的妖物封印,就松得越快。
葫芦藤长得比什么都快。
没等愚公再挖掉半车土石,嫩绿色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院子的墙,连院门口的两棵老槐树都缠得满满当当。藤蔓上结了七个圆滚滚的小葫芦,从红到紫排得整整齐齐,一天比一天大,没过多久就长到了西瓜那么大,风吹过的时候还会晃悠悠地发出叮咚的声响,吸得整个院子里的浊气都干净了不少。
愚公乐得不行,天天围着葫芦转,连挖山都慢了不少。他算得明明白白,等这七个葫芦熟了摘下来,卖了能换好几袋粮食,还能换两把新锄头,稳赚不赔。
他完全忘了河神说的 “别往石山底下挖” 的叮嘱,带着儿子越挖越深,已经快挖到石山的山根了。
这天愚公正蹲在葫芦旁边数个数,就听见 “咔嚓” 一声脆响。
最红的那个葫芦先裂了。
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从葫芦里蹦出来,落地就长到了七八岁的样子,圆头圆脑的,看见愚公就张嘴喊:“爷爷!”
愚公吓得差点坐地上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又是接连六声 “咔嚓”,剩下的六个葫芦全裂开了,橙黄绿青蓝紫六个小娃娃挨个蹦出来,齐刷刷站成一排,对着他齐声喊:“爷爷!”
愚公看着七个站在院子里的小娃娃,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掉了。
他老伴凑过来戳了戳他:“老头子,咱们这是…… 凭空多了七个孙子?”
愚公愣了半天,突然乐了。
七个!七个半大孩子!这不就是七个免费劳动力吗!管几顿饭就能帮着挖山,不用开工钱,管吃住就行,这买卖太划算了!
他赶紧把七个娃娃拉到身边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:“好好好!乖孙子们!走!跟爷爷挖山去!”
七个葫芦娃天生就带本事。
大娃力气大,几百斤的石头一只手就能举起来;二娃眼睛亮耳朵灵,哪里有松动的石头一眼就能看见;三娃铜头铁臂,直接用脑袋撞石头,比锄头还好使;四娃能喷火,烧个荒烤个饭都不用柴火;五娃能喷水,挖干了直接浇地;六娃会隐身,偷懒摸鱼没人能找着;七娃手里抱着个小葫芦,能装下一大堆土石。
有了七个葫芦娃帮忙,挖山的速度快了十倍都不止。之前愚公全家挖了几个月才挖了个小坑,七个娃干了没一会儿,就挖掉了半面山坡。
愚公站在旁边抽烟袋,乐得嘴都合不拢,只觉得自己上辈子积了德,掉个锄头捡了七个免费长工。
挖着挖着,三娃一头撞在山根上,“咚” 的一声,撞出了一条黑乎乎的大铁链子,上面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,缠得满山根都是。
“爷爷!这里有铁链子!” 三娃扯着嗓子喊。
愚公凑过来瞅了瞅,也认不出是什么,只觉得挡着挖山了,挥挥手:“扯掉!碍事儿!”
大娃伸手抓住铁链子,使劲一拽。
“哗啦” 一声脆响,缠了十万年的封印锁链,就这么被硬生生扯断了。
山根底下瞬间冒出来一股黑沉沉的浊气,冻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紧接着,石山 “轰隆隆” 一阵响,山根裂开了一个大口子,一男一女从里面爬了出来。
女的穿一身绿衣服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还沾着土,男的长得五大三粗,腰上裹着个破布,扶着腰直哼哼 ,被压了十万年,腰也压出毛病了。
正是被女娲封印在这里的蛇精和蝎子精。
俩人被压了十万年,刚出来还有点懵,抬头看了看亮得晃眼的天,又看了看拆了自己家封印的愚公和七个葫芦娃,瞬间就火了。
“谁啊!谁把我家拆了?!” 蛇精叉着腰喊,声音都劈叉了,“我在里面待得好好的!谁让你们挖我家房顶的?!”
蝎子精扶着腰,疼得龇牙咧嘴:“就是!压了我十万年就算了!出来还拆我家!有没有天理了!”
七个葫芦娃立刻站成一排,挡在愚公前面。大娃指着蛇精喊:“是我们拆的!这山挡着我爷爷家的门了!就拆!”
蛇精气笑了,抬手就放出了一股毒雾:“挡门就拆我家?今天非把你们都抓起来当童工!”
毒雾扑面而来,四娃赶紧喷火去烧,可毒雾沾了火反而更浓了,呛得七个娃娃直咳嗽。他们刚出世,根本不会打架,空有一身本事不知道怎么用,没一会儿就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就在蛇精要伸手抓七娃的时候,远处传来一声大喊:“住手!”
一个穿红衣服的少年扛着斧头,踩着云从天上落了下来,正是劈山救母刚好路过的沉香。他刚把母亲从华山救出来,正往家赶,路过这里看见妖气,就过来凑热闹。
蛇精看着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,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只是被压了十万年,刚出来就遇上拆家的,还遇上路过管闲事儿的。
更没人知道,这场因为挖山拆家打起来的架,直接把七个葫芦娃,打去了修仙的路。
好好好